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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另類家人

  近來和一位認識三十一年的老朋友見面,聊到彼此家人、相處的大小事等等,言談之間除了明確感知現在的我們,已不再是當年十五六歲的青少女之外,對於家庭的認知與期待也和以往大不相同。


  怎麼說呢?以前的我們人生剛開始,尚缺歷練、人間百態才剛坐好坐正預備開始看,可以說處在一種對一切都一頭熱的心態,認為只要有心,沒有什麼不能解決、不能突破;與家人之間的張力衝突,只要願意溝通、只要願意表達,總是可以殺出一條路來,對於家庭當中欠缺溝通的習慣,一直是我們少女心中的遺憾。以前很羨慕可以和父母談心事的同學,覺得那真是夢想中的家庭,理想中的家庭關係,活像周末下午固定播放的美劇〈天才老爹〉或是〈妙管家〉,無論父母和兒女之間、孩子的學校生活,同學朋友之間的大小問題,劇集結束以前一定會有個完美ending,太棒了,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!


  等到我們再大一點進了社會有了工作,處境的冷暖於焉自知的同時,開始承認有時候並不是有心加上有行動力,家庭關係就可以用一根仙女棒一點,一切都更好了!不得不說,我們會成為知己,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兩人都在不容易的家庭環境中長大,早熟、獨立、對家庭的責任感,即便剛認識不久的我們一講到彼此的家庭,只消短短幾句話,彼此都心知肚明...這時候的我們有了工作的能力,也可以按照以往的期待為家庭擺上,但家人的關係似乎並未因此被更新,但那個年紀的我們,即便不再一頭熱,但也沒有放棄,我們還是相信只要有心、有愛、願意嘗試、願意溝通,一切都可以不一樣...


  我們還沒全然意識到人不可能改變另外一個人,即使對方是你的家人,即使家人之間有愛,但並不表示我們有能力改變,我們依然直覺認定,那一切都只是不願改變的藉口和說詞罷了!


  接下來,我們也開始認識別人的家庭,有類似但不完全一樣,也有很不一樣的;有關係比較有空間的,也有很緊密的;有會說很多話的,也有點到為止的;有常常規劃一起出遊的,也有過年過節才會見面的。這些年來,我們也建立起各自的家庭,老友也成了個媽,我們口中的家不再只是原生的家庭,還有自己的家、公婆的家。我們彷彿一位隱形家人,觀察他人的家庭關係又是如何,然後我們真的不再像十五六的天真,也沒了二十幾的壯志,三十幾反撲的翅膀看來已止息,到了四十幾我們不是放棄、也不算失望,而是明白了...


  從前認識的一對夫妻,面對人生巨大的傷痛卻從未彼此敞開談論,當時我覺得不可思議,更不能認同,最親近的家人這時候不正是應該打開雙手彼此擁抱,即便痛哭也好的時刻嗎?但總算,我明白了,每個家庭有每個家庭的相處模式,也有各自表達愛的暗語,沒有很熱絡並不代表不重視彼此,沒有常見面並不表示不把對方放在心上,沒有抱頭痛哭並不代表沒有一起承擔苦痛,每個家庭都有獨一無二之處,但肯定不會像小時候,電視劇中那位天才老爹的家庭,所有的事都可以解決!更多的是接納(包括“不”)、尊重和包容。


  原來沒有完美的家庭,但三十一年過去,現在的我們願意尊重每個家庭自己的語言,一切也彷彿可以朝著更開闊的地界前去了...隨著年歲增長,衷心盼望生命可以愈來愈寬,而不是愈來愈窄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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